9
下午,天色突然暗了下来,一场猝不及防的山区暴雨倾盆而下。
我正披着蓑衣,带着几个村民在梯田里抢收晒在外面的草药。
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脚下的泥巴滑得让人站不稳。
就在我费力地抱起一筐草药准备直起身的时候,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,突然遮在了我的头顶。
挡住了漫天的风雨。
我愣了一下,顺着伞柄看过去。
那是一只穿着定制手工皮鞋的脚,踩在泥泞的田埂上,昂贵的高定西裤裤腿沾满了泥浆。
视线往上,是一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,却又消瘦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的脸。
陆廷渊。
他没有带助理,一个人撑着伞站在暴雨中。
他的眼眶猩红,死死地盯着我,连呼吸都在颤抖。
仿佛怕只要他一眨眼,我就会像一个幻觉一样灰飞烟灭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两年,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。
他成立了一个匿名的慈善基金会,疯狂地在全国各地的偏远山区做基建、投公益。
因为他始终不相信我已经死了。
而今天,他作为投资人代表来考察工坊,在半山腰的梯田边,看到了我抢收草药的背影。
我们就这样在暴雨中对视着。
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合作方。
“先生,麻烦让一让,你踩到我的草药了。”
我淡淡地说。
陆廷渊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叫我的名字。
但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,把伞全部倾斜在我的身上,任由暴雨浇透他自己的半边身体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陆廷渊没有离开。
他住在了镇上那家连独立卫浴都没有的破旅馆里,像一个幽灵一样,每天远远地跟着我。
他看着我教阿婆们刺绣,看着我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,看着我挽起裤腿下地干活。
看着我坐在村口的榕树下和村民们大口喝着粗茶,肆无忌惮地大笑。
他从不靠近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有时候我回头,能看到他站在远处的山坡上,像一尊孤独的雕像。
直到农历六月二十四,当地的火把节庆典。
按照习俗,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围在巨大的篝火旁跳舞、唱歌,祈求来年的丰收和平安。
那天晚上,陆廷渊以基金会主席的身份,被村长请到了主桌。
当篝火燃得最旺的时候,他端着一杯当地的烈酒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周围的村民善意地起哄,以为大老板要给工坊发红包。
陆廷渊看着我,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熊熊跳跃的火光。
他缓缓单膝跪下,从贴身的口袋里,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重新定制的钻戒。
比当年那枚更大,更璀璨。
“书意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毫无保留的卑微和乞求,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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