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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法律援助中心的档案室里翻了整整三天,翻出了这个开发商过去十年所有的诉讼记录。
十四起工伤纠纷,九起工资拖欠,三起人身损害赔偿。
每一次,他们都用同一套说辞——没有雇佣关系、过了时效、证据不足。
每一次,他们都用同一家律所——成和律师事务所。
周庭越,成和律所高级合伙人,十四起案件,他代理了其中十二起。
我认识这个人。
十七年前,父亲带我去讨薪,那个说“没钱就去死”的项目经理,就是他。
我开始写诉状。
不能用嘴说,我就用笔写。一笔一画,每个字都带着恨。
那份诉状我写了整整一个星期,改了十七稿。
每一稿都打印出来,用红笔标注,再改,再打印。
最后定稿时,打印机没墨了,我蹲在机器旁边换墨盒,手被卡了一下,鲜血顺着手指滴在诉状纸上。
法律援助中心的老师看到我拿着那份带血的诉状来盖章,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瑾瑜,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难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算打赢了,你也不一定能拿到律师费吗?”
“知道。”
她叹了口气,给我盖了章。
“有时候我真不知道,你这孩子到底是倔,还是傻。”
我笑了一下,指指自己的喉咙,又指指心口。
说不出来。但这里都记着。
那个案子最终判了。
判决书上写着,被告需支付原告医疗费、误工费、伤残赔偿金,共计二十三万七千元整。
但执行时,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。
人去楼空,什么都执行不到。
那个女人来找我时,我以为她会哭。
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把判决书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进胸前的口袋里。
“有这张纸就够了,证明俺男人不孬,不是自己摔的。”
她转身走了,我站在法援中心门口,看着她佝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街角。
手里那张判决书,忽然变得很轻,像一张废纸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哭了很久。
室友找到我时,我用手语比划了一句话。
“我赢了,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拿到。”
室友没看懂手语,但她看懂了我的眼睛。
她把我抱住,什么都没说。
大四法考,我报了名。
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。
“法考有面试你知道吗?你连话都说不出来,怎么过面试?”
“就算笔试过了,面试官看到你是哑巴,当场就会把你刷下来。”
我的导师林若溪,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“苏瑾瑜,你真的要考?”
“你知道面试那关有多难过吗?省司法厅、省高院、省律协,三方联合面试。往年正常人都过不了,你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在平板上打字。
“林老师,如果我连面试都不敢去,那我学法律这四年,就白学了。”
“如果我考过了,至少能证明一件事。哑巴也能当律师。”
“如果我考不过,那说明我还不够格,我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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