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审判长看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宣布休庭,择期宣判。
走出法院时,天色已晚。
我站在石阶上,身后是被夕阳染红的高院大楼。
刘德胜坐在轮椅上,他老婆推着他,等在法院门口。
“苏律师。”
他看到我出来,撑着想站起来。
我快步走过去,按住他的肩膀。
他抬起头看我,眼眶通红。
“我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。”
“我老婆说,要给您磕头。”
他想往下滑,被我死死按住。
我蹲在他面前,在平板上打字.
“不用谢我,我是律师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等赔偿金下来,你好好养伤,孩子们还等着你站起来。”
他哭了。
这个顶风冒雨在工地搬砖的汉子,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,哭的泣不成声。
“谢谢您……谢谢您……苏律师。”
我站起身,转向他老婆。
她正用袖子使劲擦眼睛。
“姑娘,对不起。”
“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,说了那句话。”
“是我眼瞎。我错了。”
我摇摇头,在平板上打字。
“您没错,您那时候不认识我,现在认识了。”
她看完那行字,一把抱住我,放声大哭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律所里。
窗外是万家灯火,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。
我拿起那支录音笔,握在手心里。
盛恒地产的工伤赔偿案胜诉后,锦诚律所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建筑行业。
越来越多的工人找上门来。
他们有的断了一条腿,有的少了三根手指,有的被机器绞碎了半个手掌。
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同样的话——帮帮我。
孟晚禾把律所最大的一间办公室腾给我,挂上“劳动者维权部”的牌子。
团队从我一个人,变成三个人、五个人、八个人。
我招人的标准只有一个。
不怕吃苦。
因为这些案子,每一个都关系到一个家庭的命,怕吃苦的人,守不住。
三年里,我带着我的团队打了九十七起劳动争议官司。
胜诉八十一起,调解成功十二起。
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。
有一次,我在法院门口遇到周庭越。
他已经不是成和律所的合伙人了。
他因涉嫌帮助毁灭证据、伪造证明文件,正在接受调查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腰也佝偻了,看到我时,眼神闪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从我身边走了过去。
一个字都没说。
我也没有回头看他。
周五下午,孟晚禾敲开我的办公室门。
“苏瑾瑜,省司法厅来人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她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领头的那位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干部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胸牌上写着“省司法厅法律援助中心”。
她走进我的办公室,没有坐下,而是先环顾四周。
墙上挂满了锦旗。
为民请命、伸张正义、百姓青天。
这些词被用了一遍又一遍,挂满了整整一面墙。
角落里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,里面是工人们送来的几十顶安全帽。
不同颜色,不同新旧,每一顶的内衬上都用记号笔写着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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