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,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。
头顶的日光灯亮得有些晃眼,我眯了眯眼睛,有人伸手替我挡了一下光。
“醒了?”
导师坐在床边,手里还拿着一份翻了一半的文件。
她看起来像一宿没睡,眼底有些青,但看我的眼神是温和的,带着点松口气的笑意。
“你睡了快两天了,医生说肋骨有轻微骨裂,脸上和腰上的伤都处理过了,养一养就好,别的地方,没什么大事。”
她顿了顿,没说“别的地方”是指哪里。
但她的目光在我贴着纱布的嘴角上停了一瞬。
“项目的事不急,你先养伤。”
她把文件合上,站起来,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。
阳光涌进来,刺得我眼睛发酸,但我不想闭眼。
“这里很安全,没有人会进来,你好好休息。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林安,你已经自由了,别怕。”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。
我躺在阳光里,闭上眼睛,嘴角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但那种疼和之前不一样,现在的疼是从里面往外长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愈合。
与此同时,林家乱成了一团。
消息是我被接走的第二天传开的。
那天下午开进巷子的车不止一辆,黑色的,没有标志,但车牌是白底红字。
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,径直走进林家那扇防盗门,把我从反锁的卧室里抬了出来。
有人看见担架,看见担架上女孩惨白的脸和嘴角的胶带印,看见她垂下来的手指尖还有干涸的血痕。
邻居们围在巷口交头接耳,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盘旋。
林家的门在那之后一直关着,但关不住里面的声音。
“我早就说不能动手!现在好了,人走了,来的是那种车,你知不知道那种车牌是什么意思?”
我哥的声音最先出现,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恐惧。
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。
我妈站起来念叨,手扶着腰给自己底气。
“你跟我吼什么?那丫头最听话了,她肯定舍不得为难我们。”
“够了!”
我爸的手拍在茶几上,茶杯震了一下,水晃出来洒了半桌。
“吵有什么用?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人弄回来!”
“弄回来?”
沈清辞的声音插进来,很轻,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静。
“她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人,那种级别的项目,怎么弄?”
苏淼淼站在窗边,窗帘拉得死死的,只留一条缝。
她从那道缝里往外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巷口的邻居还没有散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说林家那个丫头怕不是被害死了。
她放下窗帘,转过身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这件事跟我没关系,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,只是好心劝了她几句。”
沉默蔓延了很长时间。
我妈忽然捂住脸,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起来。
没有人去安慰她,也没有人知道她哭的是女儿走了,还是害怕自己被惩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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