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得很慢。
我换了工作附近的小公寓。
房子不大,客厅只有一扇窗。
我买了新的窗帘,新的杯子,也买了一个新的药箱。
胃药、暖宝宝、创可贴,一样样放好。
妈妈来看我时,打开药箱检查了一遍。
「还行,没把自己养得太差。」
爸爸给我装了门口感应灯。
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
弯腰拧螺丝时,半天只憋出一句:
「晚上回来有光。」
我站在旁边看。
「爸,其实我不太怕黑。」
爸爸头也没抬。
「不怕也能亮。」
我没再说。
有些灯不是因为怕才需要。
后来,边叙又来过一次。
他在我公司楼下等。
手里没有粥,也没有胃药。
只拿着一个小盒子。
看见我,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修好的头纱。
那条破掉的头纱。
栀子花被重新补上,裂开的纱边也看不出痕迹。
「我找人修了很久。」
他声音哑着。
「夏夏,修好了。」
我看着那条头纱。
确实修得很好。
干净,平整,像从没被人戴错过。
边叙小心翼翼地看我。
「我知道它不能代表什么。可我想把它还给你。」
我问:
「还给我做什么?」
他愣住。
我看着盒子里的白纱。
「让我再戴一次吗?」
边叙脸色发白。
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我合上盒子。
「边叙,脏过的东西,修得再好,也不用戴了。」
他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盒子边缘被攥得变形。
我绕过他往前走。
他在身后哑声问:
「那我呢?」
我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「也一样。」
那天之后,边叙没再来过。
乔妤最后一次联系我,是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。
她说她离开这座城市了。
说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。
说她把所有和婚礼有关的东西都扔了。
最后一行,她写:
「夏夏,我还是会担心你胃疼。你可以讨厌我,但别忘了吃饭。」
我看着那句话很久。
然后把她的聊天框删掉。
不是拉黑。
也不是原谅。
只是删掉。
像把一件放了很多年、已经发霉的旧衣服,从柜子里拿出去。
晚上,我回爸妈家吃饭。
爸爸真的做了鱼。
葱花撒得很满。
妈妈给我盛汤,忽然问:
「还难受吗?」
我想了想。
「还有一点。」
她摸摸我的头发。
「慢慢来。」
我点头。
吃完饭回公寓时,天已经黑了。
楼道感应灯在我走近时亮起来。
很暖。
我开门进屋,把包放下,换鞋,烧水。
药箱放在客厅抽屉里。
我想了想,还是拿出胃药,按说明吃了一片。
水温刚好。
不需要谁提醒。
窗外有车灯掠过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
「到家了吗?」
我回:
「到了。」
她很快发来:
「早点睡。」
我把手机放下。
客厅灯亮着。
窗帘被夜风轻轻吹动。
我站了一会儿,走到玄关,把那盏感应灯关掉。
屋里暗下来。
只有窗外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。
我没有害怕。
也没有哭。
过了几秒,我又把客厅灯打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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