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队长,我想好了,以后我和段衡的工分各记各的。”
大队部的长桌前,方荞声音清脆响亮。
大队长磕了磕旱烟袋,
“你们两口子过日子,分什么户?这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“队长,段衡干的重活多,工分高。我身体弱,赚得少。”
方荞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,“我不想拖累他,自己赚多少吃多少,心里踏实。”
原来在这等着。
她哪里是怕拖累我,只是嫌我管着账,没法光明正大地把口粮省下来接济别人。
“我同意。”
我走上前,拿起印泥,直接在分户表上按了手印。
走出大队部,方荞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。
刚进家门,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像是要把肺管子撕裂。
我冲进屋,娘咳得脸色发紫,指着柜子喘不上气。
“药……去买药……”
我拉开抽屉,伸手去摸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。
空的。
那是娘平时攒下的专门留着买药的救命钱。
“钱呢?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支支吾吾:“那钱我先拿去用了。顾长垣干活砸了脚,卫生院说要打针,他没带钱……”
“你就拿我娘的救命钱去给他打针?”
我目眦欲裂,猛地站起身。
“情况太急了!卫生院说不打针可能会截肢!”方荞理直气壮地反驳,“娘的药晚吃一天不打紧,可顾知青的腿不能废啊!”
正说着,院门被人推开。
顾长垣一瘸一拐地走进来,满脸愧疚地递过一张纸条。
“段大哥,对不住。我当时疼得迷糊了,不知道方知青拿的是大娘的买药钱。这张欠条你收着,等汇款一到我马上还你。大娘的药绝不能耽误。”
他把自私包装成了不知情,却对钱已经花掉的事实轻描淡写。
“还?如果娘今天出了事,你拿命还吗!”
我一把打掉那张欠条,没时间跟他们废话,转身冲出院子挨家挨户去借钱。
等我借到钱买回药,天已经黑透了。
娘服下药,勉强睡去,嘴角却带着血丝。
方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来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“你一天没吃饭了,吃点东西吧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,试图缓和气氛。
“这鸡蛋哪来的?”
“我拿我的口粮跟隔壁换的。”
我走到米缸前,掀开盖子。里面原本剩下的小半袋精面,已经见了底。
“你拿家里的精面换了鸡蛋,做给我吃,就觉得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?”
我端起那碗面,直接送进了娘的屋里,丝毫没有原谅她的意思。
方荞眼眶瞬间红了,猛地摔了筷子。
“我都打欠条了你还要我怎么样!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她哭着往外跑,“段衡,你别后悔!今晚我就住大队部,明天有你求我的时候!”
半夜,气温骤降。
娘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拉锯声,脸色迅速灰败下去。
赤脚医生来看过,连连摇头:“不行了,得赶紧送县医院,晚了人就没了。”
我疯了一样跑到大队部,想借那辆唯一的骡车。
空旷的院子里,只有大队长在抽闷烟。
我跑得满头大汗,冲进车棚。
用来拴骡子的木桩上空空如也,连缰绳都不见了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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