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翩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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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倒下去时，妈妈一直在喊我的名字。

不是晚晚。

是初初。

她抱着我，手掌慌乱地擦过我嘴角，可血越擦越多。

宴会厅里刚才还劝我懂事的人全都围了上来，却没有一个人敢碰我。

爸爸最先反应过来，冲过去拿我的药。

可他翻开我的包，只看见几个空掉的止疼药板。

“抗过敏药呢？”

我想告诉他，早就吃完了。

这三个月，我胸口疼得睡不着时，什么药都吞过。

可喉咙肿得厉害，我连气都吸不进去。

妈妈看见我脖颈上的红疹，又看见滚到脚边的草莓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她不能吃草莓。”

“初初从小就不能吃草莓。”

姑姑愣住了。

“可她不是晚晚吗？”

妈妈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，猛地抱紧我。

“她是初初。”

“她是我的初初！”

八岁那年，我第一次误吃草莓，也是她抱着我冲下六层楼。

她一边跑一边哭，说妈妈记住了，以后绝不会再让我碰。

原来她没有忘。

只是这三个月，她把记得我的那部分，也一起埋进了河里。

救护车赶来时，我已经听不清声音。

氧气面罩扣下来，医护人员问过敏史，爸爸张口就说没有。

妈妈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。

“青霉素也过敏。”

“她八岁那年打针，浑身起过疹子，你忘了吗？”

爸爸僵住了。

他当然没忘。

只是那份过敏史属于宋婉初。

而这三个月，躺在他们身边的人只能是宋婉晚。

救护车一路颠簸，妈妈跪在担架旁握着我的手。

“初初，妈妈认出来了。”

“你睁开眼看看妈妈。”

我想睁眼。

可眼皮像压着很重的石头。

从前我无数次想听她叫我初初。

如今终于听见了，我却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。

到了医院，医生很快发现不只是过敏。

肺部脓肿已经破裂，感染扩散，血压也在往下掉。

“病人之前有没有咳血、发热、胸痛？”

妈妈一遍遍说不知道。

爸爸站在旁边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
医生又问：“有没有做过检查？”

他还是不说话。

护士却从系统里调出我上次急诊的记录。

【建议立即住院，家属拒绝。】

下面签着爸爸的名字。

妈妈盯着那行字，很久都没有动。

“你知道她病了？”

爸爸喉结滚了滚。

“我以为她还能撑。”

“撑什么？”

妈妈的声音很轻。

轻得比尖叫更可怕。

“撑到我好起来，再让她死吗？”

爸爸伸手想扶她，被她一把甩开。

抢救室的门打开，医生让家属签病危通知。

患者姓名一栏，印着宋婉晚。

妈妈忽然夺过那张纸，撕得粉碎。

“她叫宋婉初。”

“活下来的是初初。”

护士重新打印。

爸爸盯着那三个字，眼泪砸在纸上。

三个月来，他第一次在病历上写下我的名字。

可那张纸的最上方，写的是：

病危通知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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