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开生死簿,用判官笔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叉。
“人间的牢,你坐完了,阴间的牢,才刚开始。”
“十八层地狱,刀锯地狱油锅地狱全套。”
“生生世世,永不超生。”
“带下去。”
小白抖了抖铁链,牛头马面从殿后走出来,一左一右架住村长。
村长发出凄厉的哀嚎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我不要下地狱,我已经死过一次了,放过我。”
没人理他。
地狱的铁门轰然打开。
里面传出万千冤魂的哭嚎声和烈火灼烧骨肉的噼啪声。
村长被拖了进去。
小倩收起镰刀,转过身。
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孟夭,我想回去看看那个村子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那些孩子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
“栓子那种的?”
“不是,村子里还有几个真正的留守儿童。爹妈跑了,爷爷奶奶进了监狱,他们被民政局送去了福利院。”
“他们没参与过那些事。他们只是刚好生在了那个地方。”
我看了她半天。
“你不是说再也不想体验活人的热乎气儿了?”
小倩没接话,只是把镰刀变回了小鱼钩,仔细地收进衣襟里。
“鱼钩我还留着,但不是所有凡人都是魔鬼。”
“有些小孩,只是缺一个好老师。”
我靠在阎罗殿的柱子上,伸了个懒腰。
“行,那我继续开我的白事铺,你继续当你的老师。”
“谁敢动你一根头发,我就勾他全家的魂。”
小倩终于笑了一下。
后来。
长寿村被夷为平地,原址改建成了一座纪念碑。
小倩被调到了县城的希望小学,教语文。
她再也不给学生送铅笔了。
而我的白事铺,生意越来越好。
毕竟这方圆百里,谁家有了白事都得找我。
偶尔有不长眼的混混来砸场子欺负人,我也不动怒。
只是笑眯眯地递过去一碗汤。
“喝吗?自家熬的。”
“喝完,忘了以前的事,下辈子做个好人。”
那碗汤的名字,叫孟婆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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