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起那杯还没喝的酒,缓缓倾倒在地上。
“裴阁老,你跟朕要证据?”
裴文枢抬起头,目光毫不退让。
“老臣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。”
“法不可轻废,刑不可滥用,若陛下今日能无端杀刘家,明日岂非能无端杀满朝文武?”
“若陛下执意如此,老臣宁可撞死在这盘龙柱上,也绝不奉诏。”
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新朝初立,我的兵马还在边疆平叛,京城里的文官就已经开始向我亮剑。
刘子诚见状,底气又足了起来,昂着头道。
“陛下,臣父刘德一生行善,绝无半点逾矩,若陛下非要杀,总该给天下人一个罪名!”
我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“罪名?”
“朕做事,还需要跟你们解释?”
我站起身,明黄色的龙袍拂过龙椅。
“传旨,将刘子诚打入死牢。派八百里加急,去江南把刘德给朕锁拿进京。”
裴文枢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,若刘德进京后查无实据呢?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查无实据,裴阁老想如何?”
裴文枢重重叩首。
“若查无实据,请陛下下罪己诏,以谢天下。”
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看我的反应。
我忽然笑了出声。
“好。”
“朕就等他刘德进京。”
“裴文枢,你最好祈祷,他真的是个大善人。”
三日后,早朝。
偌大的金銮殿,空空荡荡。
文武百官,来了不到三成。
六部尚书称病不朝,督察院御史集体告假,内阁的条陈堆在案头,连个批红的人都没有。
玄甲军统领阎烈按着刀柄,气得脸色铁青。
“陛下,这群酸腐书生是在逼宫。”
“江南那边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过来,全是给刘德求情的。”
“更有甚者,说陛下是嗜杀成性的桀纣之君,江南几个书院的学子已经开始罢课静坐了。”
我翻看着手里一本请罪折。
字迹清秀,言辞恳切。
是刘德自己写的。
折子里说,他年老体衰,不知犬子在京城犯了什么天条,惹得陛下雷霆震怒。
他虽病骨支离,也愿戴罪进京,任凭陛下发落,只求不连累江南百姓。
“写得真好。”
我将折子扔在案上。
“字字泣血,句句都是天下苍生。”
阎烈咬牙道。
“陛下,裴文枢这老东西带头称病,摆明了是给咱们下马威。”
“只要您一句话,臣这就带人去把他府邸围了,看他是真病还是假病。”
我端起茶盏,撇去浮沫。
“不急。”
“杀一个裴文枢容易,杀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难。”
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退让。
二十年前,我饿得在泥地里抠树皮吃的时候,这群人正坐在高堂之上,为了几句诗词互相吹捧。
他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绝路。
“陛下。”
殿外,太监总管李福弓着身子快步走入。
“江南快马急报,刘德进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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