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翩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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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万到账那天，我正在给五号床的病人灌肠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我一只手扶着导管，另一只手点开看了眼余额。

一千万零七百二。

我关了手机，继续干活。

下班后我去银行，转了三千块到青山陵园的账户。

把林若舒之前付的那笔退款申请交了。

然后取了一万块现金，去了殡葬用品店，订了一块新的墓碑石料。

“要什么字？“老板问。

“沈屿。“我说，“下面刻一行小字，妈妈的年年。“

“落款呢？“

“不用了。“

出了店门口，我在路边坐着歇了一会儿。

三月底了，街边的玉兰花开了。

年年小时候最喜欢捡落下来的花瓣，攥在手里不肯扔。

手机响了。

贺峥。

“沈昭，今晚有空吗？我想跟你谈谈。“

“谈什么？“

“关于我们的事。“

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：“贺峥，我们没有事了。“

“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签？“

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
“你认真的？“

“我很认真。“

“我没有签离婚协议。“

他的声音收紧了，“沈昭，你能不能先见我一面。“

“那我让律师给你寄。“

“沈昭！“

我挂了电话。

第二天，一封特快从律师事务所寄了出去。

寄出去后的第三天，贺峥来了医院。

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
他身后跟着林若舒，还有我妈，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。

“沈昭，我不签。“

贺峥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，没有拆封。

我把推车上的被褥整理好，推进病房。

他跟在后面。

“你要离婚可以，但不是这样。“

“哪样？“

“你告诉我，你要什么，房子、车、钱都可以。“
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“

“那你就是在报复我。“
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
他的眼圈有点红，下巴绷得很紧。

后面的林若舒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裙摆。

我妈站在最远处，手里攥着帕子，不敢看我。

“贺峥，你仔细看看那份协议。“

“上面的条件是我净身出户，什么都不要。“

他手里的信封松了一下。

“你只需要签个名，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。“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把信封撕开了。

一页纸。

条款很简单。

女方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及赔偿权利。

双方自愿协议离婚。
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：“沈昭，你不恨我了？“

我把病房的门推开，让出路来。

“我忙，你们先走吧。“

“想好了再回复我也行，我不急。“

我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去灌热水。

路过林若舒的时候，她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。

“姐姐，你能不能……不要离开他。“

我停下来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这几天都没睡好，整个人都很没精神“

“林若舒，我当初也没睡好，在疯人院里整整三年，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“

“梦见我儿子烧死在火里。“

我拿开她的手指，“你那时候睡得好吗？“

她的手落了下来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。

我提着水壶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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