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系统预设的标准微笑,不是模仿姜茶时那种讨好的、小心翼翼的浅笑。而是一种彻底的、释放的、终于可以做自己的笑。
急诊室的灯很白,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白纸,上面写满了裂纹和锈迹,但那个笑容是完整的。
完整的,只属于她自己的,最后一个表情。
我转身走出急诊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和急诊室里的混乱形成了两个世界。自动贩卖机嗡嗡作响,冷白色的灯光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水光。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膝盖有点软,顺着墙慢慢蹲下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我掏出来一看,是周姐发来的消息:“草莓戚风卖相怎么样?发张图来看看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然后在相册里翻到出发前匆忙拍的那张蛋糕照片。照片里的草莓戚风安静地待在架子上,金黄的蛋糕体裹着鲜红的草莓粒,灯光给它的边缘镀上一层温暖的轮廓。
我按下了发送键。
周姐秒回:“好看!这个名字就叫重生好了,跟你说的那名字一样。”
然后又追了一条:“你声音怎么又怪怪的?”
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上,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周姐,店里缺不缺一个全职裱花师?”
“你不是已经是了吗?”
“我说的是,签合同的那种。社保,公积金,工龄,全部按正式的来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电话响了。
“梁韵,”周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沉稳和通透,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“没什么大事,”我说,声音比预想中平静,“就是刚才在医院送走了一个……朋友。然后忽然觉得,人应该把每一天都当成正式的日子来过。不是过渡,不是权宜,就是正式的、堂堂正正的日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,”周姐说,“明天来签合同。另外,你那个重生蛋糕,我决定把它放在招牌推荐的第一位。价格翻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能让人想重生的蛋糕,值这个价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走廊那头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医生,有人推着担架车跑过,橡胶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隆隆声。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瓶被取走了,机器发出“哐当”一声空响,随即又陷入了长久的嗡鸣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急诊室的门从里面推开,一个护士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。她看到我,犹豫了一下:“你是那个……机器人的家属?”
“算是。”
“这个东西,从她身上掉出来的。”她把密封袋递给我,“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,交给你吧。”
我接过袋子。
里面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,边缘已经模糊了,但图像还能辨认。那是我存在旧手机里的一张自拍——一年前的姜茶,瘦得颧骨凸出,站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,身后是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,面前是一片模糊的、因为镜头晃动而失焦的黑暗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初学者在模仿手写体的感觉。
“我也想成为梁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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