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贷暂停后,董事会要求傅临川停职接受内部审查。
第三天,他主动递交了辞呈。
离开嘉衡前,他去了父亲租住的平房。
他带了营养品、康复器材,还有一张五十万元的银行卡。
父亲正坐在院里修找回来的旧电钻。
傅临川站了很久,才叫:
“爸。”
父亲没有抬头。
“傅总找谁?”
“我来道歉。”
他把银行卡放到工具箱上。
“工资是公司欠的。这些是我个人补偿,您的腿还要继续康复。”
父亲拿起银行卡。
傅临川眼里刚浮出一点希望,父亲便把卡重新塞回袋子。
“我去找你,不是为了讹你的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父亲拧着电钻上的螺丝。
“我要是只图钱,你私人给我三万八,我早该高兴了。可我干了十一个月,你让我说自己没干过。”
傅临川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当时续贷压得很急。我以为事情过后还能补救。”
“你总说以后。”
父亲停下手。
“我饿的是今天,你总说明天给饭。人不能靠明天填肚子。”
傅临川站在院里,没有再辩解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您帮我劝劝念安。”
父亲动作一顿。
“她妈走得早。我白天在菜市场卸货,晚上替人搬家,胳膊累得抬不起来,也没舍得让她少上一天学。”
他指了指晾衣绳上的旧被子。
“那天这床被子被扔进泥里,她看我的眼神,我到现在都不敢想。”
“以前她每次回家都说你忙,说你对她好。我还劝她别娇气,男人在外面做事难。”
父亲低下头。
“现在我才知道,她不是过得好,是怕我知道她不好。”
傅临川脸色发白。
“我没想伤她。”
“你就是觉得她不会走。”
院子里静下来。
傅临川看见窗台上压着一张金镯回收单。
父亲告诉他,手术那晚,我卖掉了结婚时唯一留下的首饰。
“她为什么不再打电话给我?”
父亲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打过。”
“是你让她等。”
傅临川将那张回收单攥得发皱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沈棠哭着说,沈父被供应商堵在公司,情绪激动,胸口不舒服。
傅临川几乎本能地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却停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回收单,又看向那只空荡荡的院子。
电话里,沈棠仍在叫他的名字。
他沉默很久,只说:
“叫救护车。律师和财务会过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不去了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赶去替沈家收拾残局。
可父亲没有因此动容。
临走前,他将洗干净的保温桶递给傅临川。
“那天给你炖的排骨,放坏了。”
“桶你拿走吧。是念安买的,我看见它,就想起自己还劝她跟你好好过。”
傅临川接过空桶。
桶很轻,他的手却往下沉了一下。
当晚,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。
从“我不知道你卖了镯子”,到“我今天没有去沈家”,最后只剩一句:
“念安,我现在改,还来得及吗?”
我看了很久,只回:“那你就好好改。”
几分钟后,他问:“改好了呢?”
我没有再回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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