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我所有力气尽数抽离。
原来只要人活下来,所有苦难就能够一笔勾销。
所有的愤怒和委屈,化作一团填在喉头的棉花。
我转身就走。
祁先弛几步追上来,强硬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去哪儿?你本来就路痴,这里又不是国内,等会儿走丢了怎么办?”
我被强行塞进后座。
半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独栋别墅前。
院子里种着绣球和柠檬树,门廊下挂着风铃,风一吹,叮叮当当地响。
我站在门口,忽然怔住。
玄关的拱门。
客厅挑高的落地窗。
右侧半开放式书房。
甚至连壁炉旁嵌进去的书架形状,都和我的设计稿一模一样。
两年前,我兴冲冲地拉着祁先弛去看一个新楼盘。
我说:“我们把它买下来,当我们的婚房好不好?”
那段时间,我熬着夜,翻遍了资料,一遍遍修改图纸,把我们未来小家的每一个角落都规划得清清楚楚。
可现在,我视若珍宝,小心翼翼描摹了无数遍的未来蓝图。
在这里,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家。
就在这时,厨房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“曼曼想吃啥,妈给你弄。那锅红烧排骨已经炖得烂糊了,小宝是不是饿了呀……”
我转头看去。
竟然是祁母。
祁母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冠心病,身体极差。
这些年她频繁住院,全是我找熟人托关系挂专家号,又寸步不离地在病床前守着。
她逢人就夸我是她半个女儿。
多可笑。
我竟傻傻当了真。
祁母眼神心虚地乱瞟,根本不敢看我。
“小宝,来,奶奶带你去楼上搭积木啊。”
宽敞的客厅里,瞬间只剩下我们三个。
祁先弛和余曼坐在同一张沙发上。
我独自坐在对面。
这位置分得太明白。
我是不请自来的外人。
祁先弛率先打破死寂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也没什么好瞒的了。”
“当年大四的毕业聚会上,大家都喝多了。我和曼曼……都不清醒。”
“等第二天醒过来,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。”
余曼眼眶红透了,声音细弱地接话。
“小谊,我知道我没脸见你。”
“事情发生后,我连夜就买了机票出国。”
“我明明吃了紧急避孕药的,可谁知道……偏偏就有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慌乱。
“医生说,我身体不好,如果打掉,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怀孕了。”
“小谊,我也是个女人,我怎么能残忍剥夺自己做母亲的权利?”
余曼哭得更厉害。
“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,直到小宝一岁那年,得了急性肺炎。”
“我太害怕了,这才联系了先驰。”
祁先弛无奈道。
“小谊,大人的错,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“小宝需要父亲。所以我每年抽出两个月的时间来陪小宝,只是为了弥补我作为父亲的责任。”
他直视我的眼睛。
“除了这两个月,我剩下那十个月都在你身边,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
“我尽到了对你的责任,也得尽到对小宝的责任,难道这样也有错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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