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沈鹤看不懂。
他只看见我没有拔刀,没有翻脸,甚至没有抢回刀匣。
于是他更笃定,我废了。
次日,沈家开招婿礼。
不是婚宴,却比婚宴更热闹。
沈家请了半城名流,又邀了各派掌门,连武林盟的人也到了。
正厅中央摆着一只铜盆,盆里燃着火。
旁边放着一件青色赘婿袍,一块空白姓牌,还有一碗改口茶。
沈鹤站在高阶上,手里拿着我的刀匣,笑得意气风发。
“段安,今日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穿赘婿袍。”
“第二,跪奉改口茶。”
“第三,烧了你师门旧牒,从今往后,改入沈家谱。”
阿砚猛地抬头:“你敢!”
沈婉坐在屏风前,妆容端庄,声音温软:“段安,沈家肯给你名分,已是顶着江湖非议。你若真心娶我,便该拿出诚意。”
我看着那只铜盆。
火舌舔着黄纸。
纸上写着我师父的名号。
沈鹤把纸往火边送了送,挑衅地看我:“怎么?不舍得?”
他笑着俯身,压低声音,却让所有人都听得见。
“你师父死了十年了。死人护不了你。”
“往后你跪在沈家门里,给婉儿端茶洗脚,或许我高兴,还能让你逢年过节去坟前磕两个头。”
沈婉皱眉,却没阻止。
她只对我说:“段安,表兄话糙。可道理没错。你身上那些江湖旧债太脏,沈家替你洗干净,你该感激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不是怒极的笑。
是终于想明白的笑。
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疼。
他们只是觉得,刀不落在自己身上,就不算刀。
我抬手,解下腰间那枚定亲红绳。
沈婉脸色微变:“你做什么?”
我将红绳放在桌上。
“婚约,到此为止。”
满堂哗然。
沈鹤先是一怔,随即大笑:“你说退就退?段安,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挑?”
我没看他,只对阿砚道:“取水。”
阿砚眼眶通红,却笑了,转身端来一碗清水。
我净了手。
又从袖中取出那根折弯的筷子,轻轻放在桌面。
右侧几位老江湖同时站起,呼吸都乱了。
沈鹤还在笑:“洗手?怎么,准备给沈家当厨子?”
我伸手,按住刀匣上的封钉。
十年未动的木钉,在我指下发出第一声轻响。
沈婉终于察觉不对,声音发紧:“段安,你别冲动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沈姑娘。”
第二枚封钉松开。
“我忍,是因为我答应过恩师。”
第三枚封钉裂开。
“不是因为你们配让我忍。”
我握住刀匣,缓缓转向沈鹤。
满堂宾客,鸦雀无声。
我的指尖,落在最后一枚封钉上。
最后一枚封钉被我按碎时,沈鹤脸上的笑还没收住。
木匣开了一线。
没有想象中的寒光暴起。
匣中最先露出来的,是一枚玄色铁令。
令上无花纹,只有一个字。
“问。”
右首一位白发掌门猛地跪下。
“见问罪令。”
这一跪,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满堂宾客的脸色齐齐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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