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试衣帘的绒布,粗糙纤维刮过掌心。
那件婚纱量了二十七次,肩头藏着七颗小珍珠,代表我们相爱的七年。
他曾怕珍珠硌疼我,逐颗垫上薄纱。
如今他掀起裙摆检查,关心的只是白微微会不会摔倒。
“为什么非要用我的?”
“工期来不及了嘛。”
霍屿川接过店员递来的温水,先试了温度才放到旁边,“微微喜欢这个款式,她说穿着它,才像真正被我选择了一次。”
我看着他测试水温的手。
过去我发烧,他也是这样碰杯沿,温度差一点都不肯递给我。
店员捧来头纱,边角缝着我母亲留下的一小片旧绸。
霍屿川认得它,终于停住动作:“头纱给你留着,婚纱让她穿一次,订婚结束就还你。”
这一句几乎像转机。
我松开帘布,刚想开口,白微微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。
霍屿川接通后,将镜头对准婚纱,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。
“腰围改好了,头纱也配着呢,你明天试试,不喜欢我们再换。”
白微微在屏幕里笑:“可头纱不是昭宁姐姐妈妈留给她的吗?我用了,她会不会伤心呀?”
霍屿川将那片旧绸压进掌心:“她不会计较这些,你安心养胎吧。”
他挂断电话,把头纱交给裁缝:“一起改。”
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裁缝没有接,只低声问我是否同意,因为订单的付款人和所有者都是我。
霍屿川按住我的肩:“就这一次,好吗?你妈妈如果还在,也不会跟一个孕妇争。”
耳边的声音变得发闷。
我抽出那片旧绸,线脚被扯开一道口子。
母亲住院前替我缝了整夜,只说想亲眼看我出嫁。
霍屿川拿纸巾包住破口,难得替我擦掉沾上的线屑:“我会找最好的师傅修好,别难受了。”
我看了他几秒,还是松开了手。
“不用修,拆掉吧。”
裁缝剪断最后一根线,我将那片旧绸折好,放回手袋最深处。
头纱则留在展示台上,等着罩住另一个新娘。
霍屿川松了口气,俯身替我整理袋口:“明天别一个人待着,去陪阿姨吧。等订婚结束,我晚点找你。”
我没有告诉他,母亲已经在半年前去世了。
因为那段时间,他说自己忙着筹备我们的婚礼,每次祭日都让我替他解释。
店员送我出门前,追上来递了一张改单确认书:“沈小姐,霍先生四个月前就预约过这次改衣,只是尺码今天才发来。”
纸上预留的新娘名字,写的是白微微。
婚礼策划师将宾客名单铺满长桌,指着主位问我:“沈小姐,霍先生说您最了解两家长辈,让您安排座次。”
星海湾的客厅里,白微微穿着我的拖鞋,靠在我买的沙发上。
她脚边放着那只歪耳兔杯,杯把朝左,温水刚好入口。
霍屿川替她盖好羊绒毯,又转向我:“只是订婚宴,流程走完就行。明天人多,我怕她累,你帮我盯一下吧。”
我低头看名单。
原本写着我名字的位置已经贴上白微微,连婚礼日期都没有改,只提前换成了订婚宴。
那一天是母亲替我们选的。
“这个日期也是她喜欢?”
霍屿川避开我的目光:“酒店和布置都退不了,别浪费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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