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发动了。
方荞脚下一滑,重重地摔在泥水里。
她坐在地上,看着卡车越开越远。
像第一次发现,她再也拦不住我了。
“段衡你回来!”
水利工地的风很大,夹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。
我被分到了最苦的开凿组,每天抡着大锤砸石头。
手掌磨出了血泡,挑破了继续干。
身体的极度疲惫,反而让我晚上能睡个好觉。
不用再去想那些恶心的算计和背叛。
“段衡,你手上的伤不处理会感染的。”
午休的时候,工地技术员员贺知禾提着药箱走过来。
她是个短发姑娘,做事干脆利落,从不拖泥带水。
“没事,糙皮肉厚。”
我把手往后缩了缩。
贺知禾没强求,把一瓶紫药水放在我旁边的石头上。
“规矩是每天必须消毒,药给你放这,自己涂。”
说完她就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的伤口了。
我看着那瓶紫药水,心里有一丝异样的平静。
这里的人只讲规矩,不讲人情激a。
真好。
晚上下工,我回到工棚。
门卫老刘喊住我。
“段衡,今天有从你们村捎来的东西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灰布包。
我接过来,布包很轻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,一罐咸菜,还有那张我留给她的结婚证明。
鞋面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叶。
我认得那针脚,是方荞的手艺。
布包里还夹着一张纸条。
“段衡,我错了。鞋是按你的尺寸做的。等你气消了,回来吧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只觉得荒谬。
她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?
生气了哄一哄,给颗糖就能当没事发生?
我拿起那罐咸菜,走到工棚外。
几个工友正围着火堆啃干粮。
“兄弟们,加个菜。”
我把咸菜罐子递过去。
“哟,段哥,这咸菜闻着真香!”
“谢了啊!”
工友们毫不客气地分食起来。
我转身回到工棚,把那双新布鞋扔在了门外的垃圾筐旁边。
至于那张结婚证明,我找了个信封重新装好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信封交给了回村采购的拖拉机手。
“帮我带给方荞。”
“段哥,就带封信?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麻烦了。”
下午的时候,天阴沉沉的,快要下雪了。
我在渠沟里铲泥,听到上面有人喊我。
“段衡!”
我抬起头。
方荞站在渠沟边上。
她穿着件破棉袄,手里提着一个铝饭盒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脸冻得通红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期盼。
就像以前每次她做错事,等着我先低头那样。
我收回视线,继续铲泥。
“段衡,你上来,我给你带了热饭。”
她沿着斜坡往下走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
我没理她,直到把那段渠沟清理干净。
我爬上岸,拿起搭在石头上的毛巾擦汗。
方荞赶紧凑上来,把饭盒递给我。
“你别生气了,我把证明又拿回来了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绕过她,往工棚走。
“段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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