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玉魇症发作后,淑兰被赶回何家的那些天里,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听力的莫名增强还是让宁玉“听”到一些事。
淑兰再问:“你是说,你这院里有丫鬟往外借钱,海棠抓到过?”
宁玉抿了抿嘴,边回想那天的情形边道:
“沈妈妈当时也在。”
听到这句,淑兰眉头一皱:“谁?沈妈妈?”
宁玉这才点点头,将那天自己躺在屋里却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海棠、沈妈妈以及另外一个丫鬟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,末了补充道:
“现在想来,也不算特别久远以前,但有些话我的确记不全,当时除了沈妈妈和海棠,另外那个丫鬟,因为说话一直带着哭腔,我也听不出来是谁,起初还能大概听出她在求海棠不要告发,到了后边,哭得越发厉害,连说的什么都无法再听清。”
宁玉讲的这些,淑兰认真听着,却也做不到“感同身受”——且不说无论“顺风耳”抑或“千里眼”,于普通人而言都更像话本里的情节,更何况沈妈妈也参与其中,这让整件事的真实性在淑兰心目中又打了折扣。
宁玉原就留心观察淑兰的反应,捕捉到对方的将信将疑,却也直接提问:
“姐姐可是不信?”
淑兰也很干脆:
“不是不信你所说,只是若你知晓此类事于咱们这种人家意味着什么,便能明白我的疑虑。”
“姐姐可否细说?”
淑兰没有即答,但垂眸思索中,声音还是缓缓响起:
“关于银钱,有一不成文的做法,为京中各家高门所默契认定,俗称‘三不借’。”
宁玉眼睛稍稍瞪大,也不敢高声:“三不借?何种三不借?”
稍微一顿,淑兰抬眼看来:
“门内亲丁互不借。主仆互不借。家宅下人互不借。”
这三句,淑兰说时眼底不见波澜,语气也仍平缓,却听得宁玉心头一跳,呼吸间,已有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,她甚至隐约觉得自己有点明白淑兰所说的“意味着什么”所指为何。
视线相对的刹那,像被什么推了一下,宁玉嘴唇一动,话已不自觉出口:
“我听见时,海棠确有求情的言辞,但却未有听到沈妈妈那边给出任何确切的回应。”
淑兰表情如常,只接下话道:
“你不是说那三人说话,你也未能全数听清,兴许说了,只不过你没听清罢了。”
这个说辞很合理。
一则自己也不是跟在边上亲眼目睹,漏听、错听很正常,别的不说,那第三个人是谁她就没听出来;
二则,几次听力起效,也不是真就身临其境立体环绕,就不说时不时的杂音,连自己身边也不是真空无扰,都是在刚想集中注意力的时候,就被别的什么凭空打断。
宁玉决定把问题抛回给淑兰:“姐姐的意思是——”
淑兰也未再拐弯抹角:
“若你所听为真,沈妈妈又身处其中,此事祖母不仅会立刻知晓,更不可能不声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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