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动作微顿。
“这么快?”
李福额头冒着冷汗。
“刘德是让人抬着担架进京的。”
“他沿途不吃不喝,说是要替子赎罪。江南百姓夹道相送,哭声震天。”
“进京那日,京城的百姓也涌上街头,现在他正跪在午门外,说要面圣。”
我放下茶盏,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午门外?”
李福颤声道。
“是。裴阁老和那几位称病不朝的大臣,此刻也全都在午门外陪着跪下了。”
“他们说,求陛下给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。”
阎烈怒极反笑。
“好手段!这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陛下,臣这就去把他们全赶走。”
我抬起手,拦住阎烈。
“赶走做什么?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。
“人家大老远从江南抬过来,演了这么大一出戏,朕若不去看看,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。”
我迈步往殿外走去。
“摆驾,午门。”
午门外的广场上,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。
裴文枢跪在最前方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。
在他身旁,是一副破旧的担架。
担架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满头银发,形容枯槁。
见到我的御辇停下,那老人挣扎着要起身,却猛地咳出一口血。
“罪民刘德叩见陛下”
裴文枢连忙扶住他,老泪纵横。
“刘公,您这是何苦啊。”
周围的文官纷纷抹泪,看向我的眼神里,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谴责。
我缓步走下御辇,停在刘德面前。
二十年了。
当年那个在县衙后堂,大肚便便,随手将我一脚踹出门外的县丞。
如今倒变成了一个悲天悯人的老神仙。
刘德伏在地上,声音嘶哑。
“罪民教子无方,冲撞了天颜。罪民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“只求陛下,赐罪民一死,放过我那不成器的儿子,也放过江南无辜的百姓。”
他说得凄婉,四周的官员听得无不动容。
我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。
“刘德。”
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我淡淡开口。
他颤巍巍地抬起头,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我,满是茫然和委屈。
刘德对上我的眼睛,哆嗦着嘴唇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若罪民在地方上有何失职之处,惹恼了陛下,罪民甘愿领死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显出了自己的卑微,又暗指我是在翻旧账,借题发挥。
裴文枢在一旁沉声开口。
“陛下,刘公已经病入膏肓,您若是有什么罪证,不如当着天下人的面拿出来。”
“若无罪证,这般折辱一位耄耋老者,实在非明君所为。”
我直起身,冷冷扫过裴文枢,又看回刘德。
“病入膏肓?”
“朕看刘公这中气,再活个二十年也不成问题。”
我朝后招了招手。
“既然他们要看证据,阎烈,把人带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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