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没想到陆小青会约我见面。
我没理会,她却找到了小区楼下。
陆小青拦住我,面容憔悴,双眼布满血丝:“让顾旸放过我们吧。”
自那次幼儿园谈话后,他开始跟踪陆小青。
他在她的小区门口蹲守,在陆哲的幼儿园外徘徊,在深夜里给她打无声的电话。
陆小青报警了无数次,但他每次都能提前消失,像一缕游魂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
他闯进了陆小青的家。手里握着一把从工地偷来的锤子,眼睛赤红,嘴里喃喃自语:“讲、故、事,我要让陆哲把故事还回来。”
陆小青尖叫着报警,陆哲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。
警察赶到时,顾旸正坐在客厅地板上,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着陆哲的积木。
积木碎裂的声音,和他嘴里念念有词的“故事”混在一起,像某种诡异的童谣。
他被按倒在地时,还在笑,笑声凄厉,说话却断断续续。
“元元,爸爸以后给你讲多、多、的、故、事。”
陆小青说完,突然猛地下跪,朝我重重地磕头。
“江然姐,对不起,当初是我鬼迷心窍。求求你、求求你原谅我们!”
一下又一下,地板上渗出了鲜红的印记。
我皱着眉倒退一步,心里毫无感觉。
“我和顾旸已经离婚了。你们俩的事情不要来找我。”
我转身回房,但陆小青的那番话仍然让我毛骨悚然。
我能感觉到,顾旸渐渐有了暴力倾向。他的精神怕也不太正常。
没想到第二天,顾旸就打来了电话。
我犹豫再三,还是接了。
“然然,陆小青是不是去找你了?”电话那头顾旸声音嘶哑,“你放、心,我马上解决好她,不会再让她、去、骚、扰、你们。”
我低低地叹了口气:“顾旸,不要把事情闹大。对元元不好。”
怔忪片刻,顾旸才连连答应:“好、好。不闹大。然然,我、我好想你”
我没再说话,挂了电话。
顾旸的声音又出现了之前生病的迹象,但我无暇顾及。
“元元!”我扬声喊道,“钢琴课快开始了哦!”
“来啦!”
后来听说,顾旸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。
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,对着空气说话,有时候磕磕巴巴,有时候流畅无比。路过的人以为他在打电话,走近了才发现,他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
“从前,有一只小狐狸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座位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,“它找到了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”
有人报了警,警察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诊断书上显示顾旸是解离性障碍,伴随语言功能退化。
只有在读故事书时,才能流畅地说话。
五个月后,他的语言能力彻底丧失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啊啊”的气音,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。
医生检查后发现,他的左侧大脑布罗卡区出现了萎缩,长期伪装导致的神经回路错乱,最终反噬了真实的语言功能。
他成了真正的哑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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